翻旧账｜天下聊聊天室《十二年以后》第二期
敬酒环节结束后两人重新坐回同一桌，话题从凉皮店绕回到当年真正没处理好的那场争执，气氛一度绷紧又被一个共同的细节拉回。
敬完了，那边闹得很，我躲出来透口气。
新郎看着挺高兴，比我们那年毕业散伙饭上他的样子好多了。
那次散伙饭他哭得最惨，你还记得是为什么吗。
不是为了毕业，是因为他暗恋的那个女生没来。
原来你知道。
全宿舍都知道，就你们女生宿舍后来才知道。
那你们宿舍是怎么知道的，我们宿舍里可没人故意泄出去。
你们宿舍没泄，但那个女生自己没藏住，换个爱好都听得出来。
那你们男生宿舍瞒得可真紧，我那会儿还替他着急。
（两人都笑了，但笑声比上一轮短，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题铺垫。）
顾晏，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件事，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问。
现在不合适吗。
现在可能是最合适，也可能是最不合适，我说不准。
你先说，别绕。
当年你走的那个月，是不是故意没跟我说一声，提前走的。
（顾晏没有马上接话，先把茶杯放下，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。）
——是故意的。
我就知道。
你知道还问。
知道和听你自己说，不是一回事。
（桌上安静了几秒，隔壁桌的敬酒声传过来，两人都没去看。）
那时候我觉得，要是提前告诉你，你一定会来送我，然后我们俩会在站台上说一些谁都不想说、又不得不说的话。我怕说出来就真的定了，所以干脆不说。
定了什么。
定了我们俩之后基本不会再见面这件事。
所以你用不告别来假装没有告别这回事？
可以这么说，挺幼稚的，我知道。
幼稚倒还好，问题是我后来足足找了你半年的消息，才算放弃。
（这句话说出来比预想的重，苏行舟自己也愣了一下，顾晏抬头看她。）
半年？我不知道这件事。
你怎么会知道，你把联系方式全换了。
那说得……也对，我确实是换了。
那半年我做了什么你知道吗。
说说看。
我托咱们那个辅导员问过你家里，又找你们系里的人问过你去哪家公司，最后还跑去你老家那边，想着说不定能碰见你爸妈。
你还真跑了那一趟？
跑了，白跑，你爸妈说你走得急，连地址都没留全。
（顾晏听到这里，脸色明显沉了一下，手里转茶杯的动作停住。）
这件事我是真不知道，要是知道，我……
你会怎么样？
我可能会觉得更不敢回头，因为我知道你是真的在找我，而不是随便问一句，那种"被找"的重量我那会儿扛不住。
所以你宁愿让我白跑，也不愿意扛这个重量？
说出来是这样，确实很糕，但那时候的我就是这么懦弱的。
那你倒是说说，当年到底是什么让你那么急着走，急到连告别都不要了？
是一个外地的工作机会，给的条件很好，但要求两周内到岗，我那时候犹豫了三四天，最后还是决定去。
三四天，你都没想着告诉我一声？
想过，写了至少三条消息，每条都删了，最后一条没删成，是我手滑删掉的，删完我就没再试第二次。
你这解释听着比"故意不说"更让我难受。
我知道，但这是真的，不是找借口。
那半年之后呢，你知道我后来是怎么想通的吗。
怎么想通的？
我后来跟自己说，一个人要是真的在乎，不会让说不好变成不说的理由，所以我把这件事归成了他可能没那么在乎，这样我才算放下。
这个归因是错的，但我理解你当时只能这么想，不然没法往下过日子。
现在知道归因错了，是不是也晚了点。
是晚了，但知道总比不知道好，至少往后咱们俩不用再各自猜了。
说吧，反正今天都已经问到这儿了，不说完我俩还得再隔十二年。
那我先问你一个问题，你找过我那半年，有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这事。
没有，连最好的朋友我都没说，说出来太像我自己放不下。
那现在说出来，是因为这个场合合适，还是因为终于遇到我了。
两个都有。
（顾晏低头笑了一下，像是终于松了一口那口一直没吐出来的气，但没有立刻接话，只是重新倒了两杯茶，先推了一杯到苏行舟那边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