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茶馆｜天下聊聊天室《十二年以后》第一期
婚礼散场后，顾晏与苏行舟在新娘安排的茶馆里被凑到同一张桌子，从交通话题开始试探，逐渐认出对方没变的地方。
没想到是你安排的座位——还是说新娘故意的。
我提了一句你会来，剩下的座位是她自己排的。怎么，不满意？
没有不满意，就是没想到十二年之后第一句话是这个。
（两人同时伸手去倒茶，壶嘴碰了一下，都缩回手。）
你先。
不，你先——我这些年没怎么用过这种小茶壶，手生。
你当年天天用我们宿舍那个漏水的保温壶，怎么现在反而生了。
那个壶漏水是因为谁摔了一次。
不是我。
也没说是你。
（两人都笑了一下，气氛松了一点，但还没真正松开。）
你是今天早上到的，还是昨晚？
昨晚，落地已经十一点多，宾馆离这儿还挺远，打车绕了快二十分钟。
这片这几年修路，司机不熟的话确实绕。你这是——第一次回来？
第一次。
苏行舟愣了一下，没接这句，低头看了看茶杯。
不是故意不回来，是一直没凑上一个非回来不可的理由。
那现在这个理由够不够。
——够。
（停顿了两三秒，苏行舟先转了话头。）
算了，先不说这个。你猜这附近变化大不大？
从机场出来那条高架是新的，别的……说实话黑灯下看不出来。
白天看你会更吃惊，我们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整条拆了，盖了个商场。
拆了？那家卖凉皮的呢。
搬到商场负一层了，还是老板娘，就是认不出来你了可能——她现在胖了不少，整天说生意忙。
那家凉皮是我们俩吵得最凶的一次的起因，你还记得吗。
记得，你说她家辣子放太多，我说你根本吃不得辣还硬点辣的。
我后来真的不太能吃辣了，年纪大了胃不行。
你才三十八，说这话有点早。
三十八也不年轻了，咱俩那年才二十六。
（这句话让桌上安静了一下，"那年"两个字像是碰到了什么没打算这么早碰的东西。）
你知道今天来的人里，有多少是咱们那年的同学？
我进门的时候数了一下，至少六个，还有几个我没认出来。
那说明你这十二年真是一点消息都没打听过，连谁结婚生子都不知道。
打听这个干什么，知道了又不会联系。
你这逻辑挺一致的，什么都不联系。
（顾晏没接这句，转头看了一眼主桌，新郎正在被人起哄灌酒。）
那边那个穿灰色西装的，是不是当年总占着我们教室最后一排打游戏的那个？
是他，现在听说在开一家小公司，前两年还请过我们几个去他那边吃饭。
请过你们，没请过我。
你那会儿联系方式已经换了，谁请得到你。
（这句话又带了一点刺，但比刚才那次轻，像是顺口一提，没打算继续往下追。）
行吧，这个我认。那新娘这边呢，她和你还是像以前那么熟？
比以前更熟，她工作这几年遇到点事，我陪她熬过去的，所以今天她非让我来张罗。
什么事，能说吗？
不方便细说，反正不是什么轻松事，不过都过去了，今天她高高兴兴的，比什么都好。
那敬你一杯，敬她今天高兴，也敬你陪她熬过来。
（两人碰了一下杯，这次茶壶没再撞到一起。）
你那杯凤凰单丛，是你自己点的，还是服务员推荐的？
我随口说要个不苦的，她就上了这个，意外还挺合我口味。
你以前最怕喝茶，说什么都是苦的，宁愿喝冰水。
后来在外地待久了，身边没别的，慢慢就喝习惯了，现在反倒离不开。
那说明你这些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变。
变了不少，就是没来得及让你看见。
（这句话说得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直接，苏行舟愣了一下，没立刻接话，转去倒了点茶。）
你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该应怎么接了，换个轻松的问，你这趣回来打算待几天？
定的假期是三天，但现在有点想延到四天。
因为这桶凤凰单丛，还是因为其他。
两样都有，但后一样比前一样占的比例大一点。
（苏行舟听到这里，没再接话，但嘴角没慢慢向上。）
新郎那边好像在叫我，我去看一下敬酒的事，一会儿回来。
去吧，我在这儿，不跑。
（苏行舟起身离席，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张桌子，顾晏没注意到，正低头把茶壶重新摆正。）